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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义务教育之殇  

2013-01-13 17:19:27|  分类: 教育热点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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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务教育之殇

 

文/卢望军

地址:http://blog.sina.com.cn/s/blog_8a35484c0101g4p5.html

犹豫了很久,写这个题目,不知道会写成什么样子。

先说三件也许不无意思的小事:

第一,我的一个同事,年年教初三,常出一道题目考查学情。这道题目是二分之一加三分之二等于多少;考查的结果是年年有学生等于五分之三,而且不止一个——我不信,也在我教初三的班级实验,不幸再次验证了他的结果。

第二,我班一个学生抄概念,用作文纸,按规定抄一千个字。看时,她每行的末尾都写一个“15”。可怜,为了确定“一千”这个数值,她一行一行地加。我诧异得很,问,不知道用横排的个数乘以竖排的个数吗?她摇摇头说,不知道。她倒不是不会乘,因为她会用计算器,而是,她根本不懂得用乘法去解决这个实际问题。我想,读书最重要的目的,不是为了考上大学,换取文凭;而是为了开启智慧,脱离蒙昧。

第三,大约三四年前开始,上级部门对于学校和老师教学质量的评定里面,增加了很重要的一条——全科合格率。我想,这是不是一种信号:各个学科基础知识和基本常识达到合格水平,是一个合格公民的必备要素?

在中小学从教十四年之后,在工作的大部分精力都被提升合格率所消耗之后,在常常费力不讨好地跟家长交涉未果之后,我想弱弱地问一句,谁来为不合格的初中毕业生埋单?

之所以是弱弱地问,是怕落下一个向应试教育倒退的嫌疑,(天地良心,我反对应试教育)照一般看法,似乎追求合格率就是应试教育的标志,而不问成绩如何便素质教育了。

我的意思是,当应试教育将要退出舞台的时候,或者我们准备把它打入历史的深渊的时候,我们是否准备好了一种新的完善的教育模式来代替。也许我们会毫不犹豫地说,素质教育!

没错。但是,什么是素质教育,怎么教育就是素质,素质如何评定,我想,绝大多数一线教师是云里雾里,但是不放光彩。这里有一个例子:香港中小学,把说话纳入教学和考试的范畴。其课堂教学的落实,其考试过程的科学,其考试结果的运用,都使说话能力切切实实地变成了学生的一种受益终生的素质。对了,香港中小学,说话考试没有及格,那是要补考的。

没错,在应试教育被大众批斗多年以后,教育并没有提供一种新的完备的模式来取而代之。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应试教育仍然大行其道市场前景广阔,素质教育却还是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或者更糟,支撑应试教育体制的知识基础已经由一块砖头变成了一块豆腐,而素质教育所许诺的素质能力却“像雾像云又像风,来来去去只留下一场空”。

青黄不接,左右摇摆,这就是当今义务教育的尴尬境地。如果再加上工作负担重而工作报酬少,初中,更是义务教育的死胡同。

专家说,大学扩招的十年,是教学质量和校风学风严重滑坡的十年;一线老师说,进行课程改革的十年,是无所适从不知道怎么教书了的十年;而就我所见,义务教育推行的十年,更是大批大批不合格的初中毕业生畅通无阻地毕业的十年——而这,都以“义务教育”的名义被忽略了或者被转嫁。

因为“义务教育”虽以“义务”之名,规定受教育既是学生的一种权利,也是应尽的义务,但是,义务教育对于学生义务的要求几乎为零——

学生既没有必须上学的义务,倘若他不想读书了,学校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迫使他来到学校,学校唯一的办法是,扣除班主任老师的“保学控留奖”——此逻辑说明,学生厌学,完全是老师工作不到位所致。

学生更没有必须上好学的义务,他即使门门功课为零,他依然可以从小学一年级畅通无阻地读到初中九年级。留级?门都没有,学籍管理严查死守,就是要杜绝任何学生留级。补考?难道你们学校又想借补考之名搭车收费。所以,无论学生成绩怎样,他仍然是上帝,是受保护的对象,是不得体罚,不得歧视,不得精神施暴的未成年人。

零义务带来零承担,零处罚导致无忌惮。

根据物理学能量守恒的原则,学生的零义务,必然导致教师的超义务。

因此,义务教育之义务,其实是针对教师而言。教师有与时俱进学习充电的义务,有春风化雨安抚学生的义务,有改进方法提高质量的义务,还有耐心细致批改作业的义务,更有想方设法辅优补差的义务,另有监考的义务,改卷的义务,家访的义务,谈心的义务,保证学生在校安全的义务,深更半夜到网吧找学生等等等等诸多义务。而所谓义务,就是工作做好别人视而不见,而工作失误了责任却一定追究到你头上的意思。

我想,学生的“零义务”和教师的“超义务”,是教师产生职业倦怠和缺乏职业幸福感的重要原因。

而在农村,对于学习这件事,大部分家长也是“零义务”——要么是留守儿童,父母远在千里之外;要么是父母无意识,以为学习是学校的事情;而我所在的县城学校,父母在家,而且也有辅导孩子的能力,但一部分家长抱着“小学不重要,让孩子玩玩”的观念放任孩子,而初中以后当家长想管孩子时却发现孩子已经不服管教,徒留“青春期撞上更年期,王队王,死棋”的概叹。

种种因素,都造成了学风每况愈下,而学校和教师虽欲挽狂澜于既倒而终不可得的现状。

学风是愈来愈差了,学生是愈来愈难教了,而由于升学排名等等带来的工作压力却也是愈来愈大了,如果再加上近几年的工资增长和物价飞涨的情况综合考评,教师的待遇是愈来愈低了。毋容置疑,现在,当老师也是越来越凶险的一项职业了(此处略去一万字)。在这种情况下,教师,要么消极怠工混日子到退休,要么以牺牲学生的健康和自己的健康为筹码,在应试教育的大潮中放手一搏,以期获得另一种形式的认可。所以,真正按照教育教学科学规律从事日常工作的老师,我想,并不是很多。

或者因为不能,或者因为不愿,或者因为不值得。

于是,义务教育,原本是想提高国民素质的义务教育,却因为学生的零义务,家长的零义务,和老师不堪超义务重压之后的消极懈怠,产生了大批大批基础知识和基本常识都不合格的初中生。

举例说明:我现在教的221班,数学考试时,我看一个学生用38除以50,除了五分钟还是不知所措。而不会算“9-(-1)”的人,不止一个两个。

也许你会问,这么简单的知识,他学不懂吗?非也!正确答案是他根本不想学。也许你还要继续问,他为什么不学,因为课程设置枯燥教学方法陈旧?不全是,还因为他不学与学,学不好与学得好,他无须承担任何后果——既不用担心留级,也不用担心补考,还不用担心初中毕不了业,而且,如果运气好,他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工作。

国民素质,还没有既没有进化到“劳动是生存的需要”,那么学生素质,也就没有相应提高到“学习是生命活动的需要”的境界。在无需承担任何后果,而且别人也无法可想的情况下,学生之不读书,是符合逻辑的。

如此而已。

只是,这样的公民多了,国民整体素质如何提高?一个初中二年级的学生,不会用乘法解决数数的问题,怎么攻击应试教育和推崇素质教育,都掩盖不了她不合格的事实吧。缺乏基本文化知识做底的不合格的初中生,走上社会,就可能是一个不合格的公民;一个不合格的公民,极有可能成为一个不合格的父母;而不合格的父母,培养出合格的下一代的可能性,又将大大降低。如此反复,谈何国民素质的提高!

数学考试几分的和得满分的,语文连字都写不好的和妙笔生花的,英语26个字母不能默写的和能流利用口语对话的,都坐在一个教室里读书,我们在倡导教育公平提倡教师一视同仁的同时,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这样没有任何门槛的义务教育升学制度,将会以强拉硬拽的形式生产许多基本文化素质不合格的初中生,这些孩子,毕业后何去何从?

总是有人说,现在的孩子学习负担过重,要减负,这些人所不知道的是,有些孩子学习根本没有负担。上课基本不听,作业基本不做,考试基本靠抄,日子基本在混。如果他们不想读书,家长和老师根本没有任何行之有效的措施去制约他们,因为义务教育阶段学生的义务几乎为零。真不知道,这些上课玩手机下课看小说课余昏天黑地打游戏一天到晚大把大把吃着垃圾食品动不动就以青春叛逆期为挡箭牌大呼小叫的孩子们,如何成为21世纪的接班人!我们在强调未成年人的权利的同时,要不要告诉他们也有自己应尽的义务?权利和义务,享受和担当,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是不是失衡得太严重了?

可现在的舆论,怕是和教育杠上了,大有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势头。当然,无非是说教育既没有培养优秀人才,又没有培养合格公民,或者多收了几块钱啊,或者体罚了学生啊,或者种种为了组织教学而进行的正常的活动但是不幸导致了不良后果的事例……学校教育当然有问题,但是,与家庭教育相比,学校教育的作用对于孩子成长的影响小很多。

儿子的班主任老师说,小学一年级起,不管不顾的家长,就为数不少。不知道自己孩子读哪个年级哪个班的,也为数不少——经常有家长在窗户外边徘徊找自己的孩子,好意一问,只知道孩子的名字不知道班级的为数不少,能够知道班主任姓名的就更少了。我知道一个非常可笑的例子,一个学生从开学第一天起就没有来报到,因为分班,新班主任老师也联系不上家长,以为转学了。这个孩子天天背着书包早出晚归,在外游荡一年之久,家长居然没有发现——难道他们竟然从来都不看一眼孩子的作业的!

提高国民素质,任重而道远,是社会,学校,家庭三方的奇妙化合反应,区区几个小老师,恐怕担当不起。

教育的问题,不全在教育本身,而在教育体制;而教育体制的问题,也不全在教育本身,而在政治体制的问题。不能超越教育谈教育,任何教育改革,都将像义务教育一样,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可悲的。所谓“种下的是龙种,收获的是跳蚤”。或者,就像方便面,包装上赫赫写着“图片仅供参考,内容以实物为准”。

方便面厂商尚有自知之明,义务教育有这样的心知肚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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